黃濤飛蕩天地動 長夜獨聞龍吟聲
——讀石魯《黃河飛渡》
周 懿
石魯作為一代繪畫大師,一生充滿傳奇色彩。出生於書香門第的他,捨棄安逸的生活,毅然奔赴延安追求崇高的革命理想。作畫不受傳統繪畫的條框束縛,大膽獨創了令人耳目一新的馮氏畫風。那敢愛敢恨、敢怒敢罵的強烈個性,讓他敢寫敢畫,光明磊落,威武不屈。由此在這《黃河飛渡》上自題“黃濤飛蕩天地動,長夜獨聞龍吟聲。”借以黃河發出生命的呼喊。
石魯原名馮亞珩(1919—1982),四川仁壽人,祖籍江西景德鎮。因崇拜石濤和魯迅而更名石魯暢行天下。他才華橫溢,在山水畫、人物畫、花鳥畫、書法、詩詞、文學方面皆獨具一格,造詣頗深。建國後作為西北美協主要領導人,負責開創和發展西北美術工作,也從此開始國畫創作,並尋求中國畫的變革。然而政治上的強烈風暴使得石魯的探索不得不中止,直到1971年返回家中(《黃河飛渡》即創作於此年)。
從1964年創作《東渡》開始,在政治生活上石魯接連遭受沈重的打擊,身心俱痛。1965年石魯被確診為精神分裂症後入院治療,1966—1970年期間,被“造反派”強迫帶出精神病院遭受殘酷批鬥和人身虐待與管制。1971年經歷生死大劫,由於精神異常和醫生證明,堪堪躲過死刑。6月從精神病院一回到家中,即躲在那間陰暗潮濕的“蘆屋”裡進行書畫創作。由於文革中被抄家,以前的畫作、手稿、繪畫工具幾乎全部佚失,還要面對房屋漏水嚴重等種種極不理想的外部條件,石魯都慨然處之。“9月份的一天上午,被下放的陝西日報記者葉堅來拜訪石魯,進門就關切的問道:‘石老師,房子這麼透風,下雨漏吧?’‘當然漏!’石魯苦笑着回答說:‘一場大雨,床上、桌上、地上都得放上盆子接水,唱《茅屋為秋風所破歌》。嘿,現在誰管!’這短短幾句談話所體現的條件之艱苦,可見一斑。由於多年的荒疏和病痛折磨,他的手指僵直,幾乎不能運筆。為此他每日堅持作畫,先是寫字,然後畫些梅、荷、菊以及雞、貓等動物,山水畫畫得很少,這一批新繪制的作品,也是石魯後期創作的發端。
70年代前後,尤其是他的作品受到批判以後,其畫風發生急劇變化,從寫實型向寫意靠攏,抽象意味、隱喻進一步增強,情感深沈凝重、意態激烈,許多作品傾向於自我感情的抒發,帶有強烈的感情色彩,較前相比,他沒有功利性。由於政治上的原因,石魯失卻了任何展覽乃至於賣畫的機會,他在這時所畫的一切畫,都只能是孤芳自賞,至多拿給知己好友欣賞。石魯對黃河、黃土高坡情有獨锺,在他的創作生涯裏,“二黃”是最主要的素材基礎和構思源泉,其代表作《轉戰陝北》、《黃河兩岸度春秋》等,毫無例外地都與這“二黃”有關,畫黃河、黃土高坡是他獨特的情愫的強烈表現。黃河自古被視為中華民族的源頭活水和文化象徵,奔騰磅礴,氣勢撼人,石魯借它來表達內心追求自由,不屈不饒的意志品質。且以朱筆表現河水的流勢,一是隱喻革命之源生生不息,二是在陽光照射下河水呈現出自然的淡紅色,再加以兩岸重山密嶺的輔助更加突出黃河的勃勃氣勢及水流湍急。《黃河飛渡》繪制於辛亥秋,回到家中幾個月,石魯覺得自己的功力有所恢復,有必要繼續探索山水畫的變革問題,《黃河飛渡》便應運而生,當時石魯的作品多是寫意花卉,鮮有山水,而《黃河飛渡》這樣的巨幅山水,更為珍貴,此次遺珠自海外續緣,回歸國土,機會甚是難得。
斯人已逝,黃河仍晝夜不輟。歷史上流傳下來的偉大的美術作品無不寄寓藝術家崇高的理想、真誠善良的人格、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。石魯過早的離開了我們,但他不屑為奴,至真至性的品格必為世所重,為人所敬。如同生生不息的黃河,流傳永續!

石 魯(1919~1982) 黃濤飛蕩圖
設色紙本 立軸 1971年作 154.5×83cm
出版:《石魯書畫集》第一冊P131,人民美術出版社,1990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