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末清初之际,苏州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富商,名叫归希之。但奇怪的是,这个商人虽家资巨富,但他一不购置田地,二不巨资装饰门庭,与其他的商贾大户行为迥异,而且有人看到这个人的家中时常有一些神神秘秘的人进进出出。人们十分好奇,他赚来的钱都花哪里去了呢?
话说中国在明末清初改朝换代之际,社会动荡混乱,许多名家书画藏品在此期间大量流散,富商归希之则专门请了一些收藏代理人到各地搜罗信息,大量收购唐宋书画名迹。他几乎将自己的全部钱财都用在了收购书画上,但归希之有个习惯,就是他从不轻易把自己的藏品拿出来给人看,所以,他到底买了什么珍贵书画,又买了多少,几乎是没有人知道的。然而有一天,归希之却大张旗鼓地邀请众多文人士大夫前来欣赏他买的一幅书卷,这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。
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幅纵24.5厘米、横96.5厘米的草书书卷,开头的第一句是:“三百五篇,优柔而笃厚,选出焉,故极其平易,而极不易学。”书卷谈论的是有关春秋的《诗经》与南朝的《文选》的内容。等看完全篇后,在场的人无不惊呼,原来这即是中国南宋大臣、著名文学家文天祥的《木鸡集序》卷。文天祥的这件作品,点画精劲微妙,轻起轻落,显得清秀瘦劲,在字体结构上不强调笔画之间的连带,每个字的结构显得十分空灵。此外,书卷上每个字的重心都较低,字体显得沉稳而有姿态。在书写的速度上,则显得不疾不缓,雍容不迫,颇有大家的风范。
文天祥是南宋末年的忠烈名相,作为一个朝代末年的爱国名士,文天祥悠游山水、恬淡安逸的时间并不多,因此他留下的诗稿文集也很少有小桥流水式的闲适文字,这幅书卷是文天祥应好友张宗甫的要求,为张宗甫的《木鸡集》写的一个序言。在序言中,文天祥讲了《诗经》与《文选》的渊源关系。《文选》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,里面收录的诗文都是文艺和词藻俱佳的作品,在宋代极受推崇,被宋人称为“文章祖宗”。在文天祥看来,张宗甫的《木鸡集》就很酷似《文选》,可以看出,文天祥对张宗甫的文章不乏赞美之意。文天祥的书法宗法东晋的王羲之、王献之,在字体结构上受北宋米芾的影响,而在运笔中又以北宋黄庭坚的悠扬笔致为参照,笔画粗细变化不大,但在布置安排中又疏密有致,观其作品,仿佛有一股清泉在流溢,俊逸并富有文人气息。
《木鸡集序》卷书于宋度宗咸淳九年(1273),不幸的是,文天祥在公元1278年被元兵俘获,在元大都被囚禁三年后,慷慨就义。中国古人常把书品与人品联系起来,所以,文天祥无论是在书法上还是在为臣为民上,都是中国历代宣称的楷模。世人也以能够得到文天祥的墨宝真迹,作为一种个人的荣耀。
可是,在元代,这幅《木鸡集序》卷并不在人们的记录当中,就是得到这幅书卷的人也不肯把自己的印章盖在上面,这是为什么呢?
文天祥的《木鸡集序》卷的第一个收藏者应该就是《木鸡集》的作者张宗甫了,然而,南宋之后,关于这幅作品的记录都是在明代之后,在明之前的整个元代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载,为此,有人猜测,文天祥在元大都被囚禁三年,死都不肯降元,元代的统治者自然也不会让文天祥的亲笔书法出现,收藏《木鸡集序》的人自然也不敢冒风险在书卷上留下自己的收藏印章,更不敢公开说他藏有文天祥的真迹了。直到明代嘉靖年间,这幅书卷才出现在苏州,被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徵明的儿子文嘉亲眼得见。明末清初时,爱好收藏的富商归希之得到这幅草书《木鸡集序》后,将它视为宝物。清乾隆时期,拥有无上权力的皇帝对中国的书画文物也有着极高的兴趣,大量流散于私人藏家的名家书画,都逐渐以献纳、收购等方式汇集到了清宫。文天祥的《木鸡集序》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清代皇宫的,直到清朝灭亡,这件书卷也被溥仪带出皇宫,随之流落到了东北,最后由辽宁博物馆收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