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齊白石(1863 ~ 1957) 螽斯紅蓼圖
設色紙本 立軸 1947 年作 101×34cm
出版:1.《齊白石畫海外藏珍》第112 圖,榮寶齋(香港)有限公司,1994 年。
2.《齊白石全集》第六集P174,湖南美術出版社。
說明: 霍宗傑舊藏,啓功題簽。
查看《螽斯紅蓼圖》,我們將發現三位精通書畫的前輩對此作的認同。首先,於畫面右下,見一方著名藏家霍宗傑先生的鑒藏印:霍宗傑精選齊白石書畫之印。同時,此卷由啟功先生題寫簽條:齊白石螽斯紅蓼圖,啟功題籖,並鈐印:啟功(白)、元白(朱)。第三位認證者是藝術家自己。齊白石親自為此圖鈐印(畫面右下角):鬼神使之非人工。
我們知道白石老人喜好制印且成就突出,他以偏鋒沖刀入印,朴拙的金石味與其詩、書、畫構成完美的風格整體。白石老人常用印如:白石、齊大、老白等,而老人的性情也常在其印文中流露如:歸夢看池魚、隔花人遠天涯近、夢想芙蓉路八千、容顏減盡但餘愁等,值得注意的是“鬼神使之非人工”是白石老人在畫論方面的感悟,這方印的使用在老人其它繪畫作品中較為少見。
通觀白石老人的篆刻印章,仍多少能讀出老人對繪畫藝術本質與技巧的評判,印文中有如:雕蟲小技家身、接木移花手段、最工者愁等,這其中藝術家多是謙卑而內省的,而“鬼神使之非人工”則顯示出老人的自負,齊白石對“神品”的追求是我們理解其藝術的線索。讀《螽斯紅蓼圖》,通篇流露着齊白石特有的稚拙率意。想像老畫家作此畫之情境,他定是先從葉子起筆的,深淺濃淡,揮毫潑墨間完成畫面的大致佈局;隨後,紅蓼的進出穿插關係成為畫面靈動的關鍵,它們有的飽滿成熟低垂着穗子、有的輕盈地向上舒展着,各有情態,朝向無一雷同。大面積的墨葉作為畫面的中心,紅蓼以此為輻射源向外發散,繁而無亂,不容增減。值得一提的是,現實中紅蓼的自然生長並非如此,一般是花穗高於葉子生長在前,葉子簇擁花穗在後,這樣的畫面是白石老人的創造。藝術家打散眼前所見自然,而重構出畫面的秩序關係,我們認為這其間的關係井然有序宛若自然天成,也許這即是“鬼神之工”。“鬼神使之非人工”是白石老人的藝術理想抑或藝術體驗,難下定論,但這句印文與白石老人明確提出的著名畫論觀點——作畫貴在似與不似之間——有着必然的關聯。“鬼神之工”是“似與不似”的技術性過渡。
初讀齊白石作品覺得天真靈動,再多看幾遍,不禁暗服其老辣。在《螽斯紅蓼圖》中,老畫家以點構成線,用點狀筆觸描畫每一枝蓼穗。由此,白石老人準確地抓住了紅蓼豐滿、多籽的特徵,並使得畫面點、線、面地關係靈活而豐富,堪稱神妙。對待自然,有取有舍,齊白石秉持的是中國傳統文人觀看世相的基本觀念:舍紛擾繁雜、變動不居之形,而取生命本質規律之理。低垂的紅蓼是秋季的訊號,畫家最後在畫面裡增添了一隻活物,螽斯振羽饒有生趣,白石老人的用心之處在於他描畫的是一隻壯碩且通體黃綠的秋螽,畫面情理統一,自然而然。據證,同時期齊白石有些花鳥畫作品中的昆蟲的描畫,過於工謹,傳為其子代筆。但《螽斯紅蓼圖》中,螽斯的表現手法與畫中闊葉的表現一致:賦色勾形,筆簡意賅,一氣呵成,應屬白石老人親筆所作。
齊白石可以說是一位富有傳奇性的藝術家。他出生木工,早年在家鄉學畫“行像”補貼收入。年至花甲,定居北京,經衰年變法而成就獨特藝術事業。老人山水、人物、花鳥皆擅。其山水作品造境新奇,用筆直率;人物畫作洗練簡約,充滿詼諧童趣;但大量的花鳥創作才正是其集大成的類目。齊白石長期的農村生活經驗和文人化的藝術追求,使其獨具敏銳的觀察力和高超的藝術加工水準,信手拈來的寫意小品往往出落自然又意蘊深厚。其花鳥作品中單純的感染力既具有美術史價值,同時也頗受人民喜愛。《螽斯紅蓼圖》是齊白石盛期佳作,其中筆墨形色已足夠玩味,一方“鬼神使之非人工”的鈐印更為我們了解齊白石的藝術世界的一個新提示。

齊白石(1863 ~ 1957) 青蛙嬉水圖 水墨紙本 立軸 1948年作 102×33cm
出版: 1. 《齊白石全集》第六集P248,湖南美術出版社。
2.《齊白石畫海外藏珍》第121 圖,榮寶齋(香港)有限公司,1994 年。
說明: 霍宗傑舊藏,唐穎坡題簽。